有幸于3月23日在 "2006创新中国高峰论坛" 专题. 其中提到的其他嘉宾是 科技部火炬中心主任梁桂、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张立群、及GOOGLE中国区总裁李开复。

   第一次“全中文”日志。

开放源代码、开放标准与科技创新机遇

     大家好！前面梁主任讲得非常精辟，创新本身不是目的，而是手段；第二位嘉宾张研究员也讲，创新的目的是提高竞争力。刚刚李博士说，对Google来说，他们创新的目的就是达到他们公司的使命。今天我想提到，在一个企业或者在一个国家，如何用创新来调适整个企业、整个国家的资源，从而更有效地运用资源而达到目的。

   Sun公司创办已经20几年，我们公司主要的竞争力就是在创新方面，而且开公司以来，创新一直建立在一个开源和开放的标准上，这两种机制对Sun公司非常重要。二十几年来，Sun公司起起伏伏，而且每一次下降一点的时候，就会发现一个新的竞争对手，过一段时间就会超越竞争对手，达到比以前更具优势的地位。每次竞争力的提升都是建立在创新的基础上，而且都是利用开源和开放的机制。Sun公司做出来的第一个产品没有一个封闭的元件，新电脑里面的每一个零件都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在街上买到的零件。Sun公司有一个非常优秀的工程师，他说要使我们的电脑性能、速度比别人快，条件就是有一套开放的操作系统。当时如果没有开放的标准，他也做不出第一个产品出来。当然，在那个时代如果没有相当于开源的操作系统，Sun公司也不会有今天。

   Sun公司创办以来，维持它竞争力的最重要的条件就是有开放的标准。我认为，这个模式在中国，尤其是高科技跟软件的产业界也非常适用。我们知道自主创新有很多种，原始创新其实蛮少的，绝大部分创新其实是集成创新和消化吸收引进再创新，即我把你的创新跟另外一个人的创新合起来，形成一个新的创新，或者是，先了解别人的创新，然后在此基础上加以改进。也就是说，针对一个旧问题有了新的解决办法，或者说一个旧的解决办法有了新的用途，这是最普遍的创新方式。世界上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创新，基本上都是后两种创新。Sun公司的创新也不例外。

   我们的第一个创新，是做出一个更好的计算机出来。其实就是基于别人的创新，把别人的创新结合起来，别人做了很好的芯片，做了很好的键盘或者是显示器，我们用新的方法把它结合起来，做出新的电脑出来。我们只是把软硬件设计改一改，例如把内存的处理做得更有效一点，使它更适合于刚刚做出来的新电脑，这样我们的计算机就会具有更高的优势。起先最成功的桌面系统，其实不是Sun发明的，我们只是把别人的东西稍微做了一些改进，更适合我们的客户群来使用。

   所有的创新，最快而且最容易获得竞争力的办法不一定是彻底的原始创新。像刚刚李博士讲的，牛顿发明的理论，过了400年以后才开始赚钱。我想在中国，这个产业等不了这么久，我们必须坚持创新的方向大步往前走，这样会比较快速地提升竞争力。从一个国家、从整个产业的角度来看，我们在创新方面要有一些基本的方向和方法。如果我们国家不把创新的方向抓住的话，那13亿人各做各的创新，到最后还是一盘散沙，还是没有提高我们国家的竞争力。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，如果不把创新的方法、基本的方法稍微整理一下的话，那就会你做你的创新、我做我的创新，可能要化很大的力气才能整合起来，这是浪费资源，最重要的是浪费时间，时间一过什么事情就没有了。

   我们今天可以稍微介绍一下Sun公司最近在做的事情。Sun所有的竞争力都是在科技创新的基础上做出来的，近年来会朝一个最有竞争力的方向发展。

   刚刚李博士也提到，在资讯业、电脑业，一代一代往前走。一开始我们做出来的电脑是用来计算的，算得越快越好，后来很快发现电脑的主要用途不是计算，而是在处理信息。于是，我们做出来的第二代电脑的用途不是计算，而是存储信息。后来我们发现，在互联网时代最主要的是处理信息。现在主要的用途其实也不是在传递信息，而是大家互相参与来做事情。做什么事情不重要，我们也没有办法控制。在座的很多都是教育界的同仁，都接触到现在很多的年轻人。我自己有一个女儿，现在十几岁，她每天回家做功课，都把电脑打开，我们以前做功课不会打开电脑，她觉得不打开电脑就没有办法做功课。我说你在干什么，她说因为我的同学还要问我很多问题。他们是一群人在一起做一些事情。我发现有些人在北京，有些人在上海，有些人在广东，有些人在美国，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到底跟多少人在互相参与做她的功课。我有时候就很担心是不是有问题，会不会碰到什么坏事会影响到她的生活。我就在她旁边看，她当然很不高兴我在后面看了。我发现他们同时在做事情，从事的都是很正当的事情，她说自己刚刚碰到一个人，另外一个人说刚刚解决了一个历史的问题。也就是说，他们互相参与。也就是说，现在的时代是参与的时代，赚钱的方式也很奇特。就像刚刚李博士讲的，他们公司的产品都是免费的，钱是怎么赚出来的，不知道。事实上，我们在做参与时代的产品，做参与时代的创新。在今天中国13亿人口，我们去做汽车还是要做参与？什么叫做竞争力？竞争力说穿了就是赚钱，国富民强就是竞争力，就是可以赚更多的钱。虽然我们不知道怎么参与赚钱，李博士也不知道怎么赚钱，可是我们知道Google赚了很多钱，至少赚得比Sun多。

   我们认为，要开发参与时代的产品，要提高国家在参与时代的竞争力，关键就是要利用开源技术，并不是因为有别的什么金钱上、商业上的优势。而是开源以后才能提供一个大家互相参与的机会，而中间这个参与不能有陷阱。所以，开源就是要开放，让大家参与进来。不但要把源代码开发出来，还要有一个有效的管理机制，这样才能开源，才能参与。这中间有没有免费，是另外一回事，今天大家都认为每个人要用开源的产品，就是因为它便宜。其实真正的开源的产品就是提供一个参与的机会，任何人都不需要重新发明已经被发明过的事情，可以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往前走，这样你很快就可以达到你的目的地。

   如果说所有的产品都基于开源的话，就都有互换性。任何人用了你的产品以后，今天你的公司要倒了，公司要涨价，公司的产品的性能不好，他马上可以换一下，因为都是基于开源的产品的话，就是有互换性的。而且，中间还有一个安全性的问题，他要信任你的产品，可能要问这个东西到底有没有问题，有没有在骗我。我以前在推销Sun公司产品的时候，有些人问我，说你们Sun公司的操作系统，每个人都认为它的性能非常好，而且非常安全，你们的操作系统有没有后门？我说是绝对没有后门的，它说你有没有办法证明你的操作系统没有后门？我想了想，我说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证明一个东西不存在，所以我没有办法证明我的操作系统没有后门。但是，现在，我可以证明我的操作系统没有后门，我怎么证明？所有的源代码都在这里，你自己可以去看。全世界，不只是中国的13亿人口，全世界的人口都可以去看源代码，下载以后，还可以自己编译，自己做自己的一套系统。不但只是看到源代码，而且可以自己编译出来一个产品，可以不用我们Sun编译出来的产品，而是用自己做的那一版，用途和性能完全一样，所以不但可以查它的源代码，也可以去试验，这是最好的证明。我有信心，我才敢把它开放出来，我敢让全世界看到我的原代码，不管他到底会不会实际去查，但我今天敢讲我的原代码没有后门。

   从开发者的眼光来看，开源提供了更快的方式来开发产品。很多东西到现在为止，都已经有非常完整的研究、非常完整的产品，可是到现在为止，做很多的事情都要重新开始。今天，如果我选择在微软产品的基础上做任何创新的话，都要从头开始，因为它不是开源的。比如我要在PowerPoint上面做一个创新的功能，比如说放什么音乐、电影，就必须先重新写一个PowerPoint出来，然后才可以去增加这个新功能。也就是说，我要重走微软已经走过十多年的路，也许我可以走得快一点，可是他走了十年，我至少要走五、六年或七、八年才可以走得出来。但是，如果我要增加的新功能是基于一个开源产品的话，比如说Sun公司在几年前开放的Open Office，那么今天在座的每一个人，现在或者回家就可以自己下载所有的源代码，把自己要增加的新功能加进去，然后编译出来一个自己的Office。你要买我们Sun公司的版本，我们卖得很便宜，否则你可以自己下载一个，你可以下载它的二定位码，你也可以下载源代码自己编译。如果你是一个开发者的话，你今天有一个新的点子，你要在Office上面做一个新的创新，你不用重新开始，在Sun的上面直接创新好了。

   比如有一次，有一家公司告诉我，你们Sun的Office中文化做的不够好，我们已经帮你改好了，你现在可以下载。我说这太好了，你是怎么赚钱的？他说我们就是赚服务，靠一些转换的服务，建立他的名声和赚钱。这时他不需要重新写一个Office，而只要跟Sun联盟起来，参与创新，然后一起放在开源社区里。这对做开发的人来说可以得到最大的利益。任何创新都不需要重新浪费那些资源和时间，不需要大量重复的开发，这是我们认为开源最大的价值。

   开源并不是提高企业创新能力的唯一办法、唯一因素。有很多东西需要自由、需要给空间、需要开放。可是有一些东西需要把它标准化。

   一旦标准化以后，有两件事情马上就会发生。第一件事情，是基于这个标准上所有的产品可以互相取代、互相代用。比如说一个铁轨，所有的火车，不管是哪一个国家做的火车，放在铁轨上都可以走。一部手机，不管是给谁买的手机，都可以用，我今天拿手机打电话给你，不用担心你的手机是什么品牌的，每个人拿出手机来，打一个号码就可以拨通，这是手机标准化了的缘故。因此，任何科技一旦被标准化以后，基于这个标准上面所有的产品都可以互相取代、互相代替，这样就打开了这个标准以上或者以下所有的产品的创新空间，扩大了它们的市场。今天，有这么多手机业厂商、这么多的电脑业厂商，有这么强的生产力、竞争力和市场，是因为它们都基于标准。他们知道他们做出来的手机不会限制在某一个省或者是市，他们知道每一个人都可以参与全国、全世界的市场竞争，因此他们有充分的创新空间，有充分发挥企业魄力和竞争力的空间。

   标准化的另外一件事情，就是标准本身应当是一件毫无获利的事情。标准化是要利于整个社会、整个国家，而不是利于少数单位，所以标准应该是开放的。譬如说，今天没有人会在一个插头插脚的规格尺寸上面做任何创新，即使你要做一个新的插头规格也不会赚钱。因为，那已经是一个全世界或者全国的标准。今天，任何人都可以找到一个做插头的国家标准一看，一个插头，每根插脚之间的距离是多少，它应该承受多少的电力，这些都是开放的标准。你要去做插头，我做的插头比你做的便宜，卖得比你好。每个人到国家标准局一翻，拿到这个标准就可以用了，不用付任何人钱。

   理论上讲应该是这样的，但事实上在高科技、在信息化这个产业，有时候有些东西并没有这么开放。在标准化领域，在几十年的演变过程中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现象，就是有些事实标准并不是开放的标准。最简单的例子，就是今天的DVD，今天在座的每一个人家里大概都有一台DVD，或者是两三台，DVD应该是有标准的，因为全世界都在用DVD，可是DVD是不是开放的标准？不是，因为DVD标准后面有专利、有知识产权。任何人要做DVD都要符合这个标准，而每做每一台机器都要付给掌握DVD专利的厂商一些钱。现在最痛苦的事情就是这个厂商不是在中国，DVD的制作权并不是中国人的，中国人做了这么多的DVD，每一台DVD都要相当于向外国厂商“交税”，就是那个标准的税。因此，我们要问，这个标准是获利于全世界，还是全国，还是少数的厂商？

   我们认为，标准跟开源一样，应该开放。推动和设立开放标准是国家要抓的一件事情，把标准设立好，并且确定它是开放的，就可以让全国人获利，甚至是全世界获利，而不只是让少数的厂商获利。要注意的一点是，标准化必须和国际接轨。当然你可以说，我们中国有13亿人口，我们不用管其它国家，我做出来的东西在自己国内卖，所以国外的专利法跟我们中国的专利法没有关系，比如说，我做出来的DVD就在中国卖，我自己赚钱。在短期来说，这个话或许说得过去，可是长期来看中国一定要国际化。刚刚前面几位嘉宾也讲过，经济不能靠低成本的劳工，不能靠自然资源，而必须依靠创新，而且现在世界上已经没有单一的经济了，所有的经济都是全球化的经济。也正是因为经济全球化了，中国今天才能获利，要不然所有我们中国制造的东西要卖到哪里去？中国今天能这么强大、能发展这么快，就是因为有全球化的经济在后面推我们，如果中国今天不利用全球化的经济做出自己的产品，而完全忽略国际化趋势的话，那就是自己在开自己的倒车，最终把自己坑害掉。中国从明朝以来在很长时间内变成了一个封闭型的社会，到今天好不容易开放了，不能再往回走。

   所以，这两件事一定要想清楚，创新不但要基于开源，而且要基于开放的标准。这两件事应该结合在一起。如果不是真正开放的开源，或者如果开源缺乏中间规范和接口标准，就无法有效促进在高科技业、软件业领域的创新。而如果创新不是基于开放的标准，也将难以形成一个具备可持续发展能力的IT产业。只有把这两件事情加起来，才能形成真正的社会价值。 开源跟开放标准其实是一个非常丰富的资源宝库。最近，我们公司最先进的Solaris 10操作系统又已开源。事实上，从源代码贡献量来计算，Sun公司是全世界对开源贡献最大的一家公司，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或机构对全球开源社区贡献的源代码比Sun更多。套用一下刚刚李博士讲的话，后面怎么赚钱我们还不知道，但我们知道，Sun公司所有的创新、所有的发展、所有的竞争力都是基于创新和开放的思想。我们曾经跨在其它巨人的肩头上开始往前走，所以也愿意让别人也可以站在我们的肩膀上继续前进。

   Sun公司相信现在是一个参与的时代，每个人都会因为参与、共享而收益，企业也会因此而提高竞争力。我们认为，创新如果错失了参与、共享和开放的方向，会浪费很多的时间、浪费很多的资源，而最终会错失创新的目的。刚才前面几位嘉宾讲的，创新的目的是什么？可以是为了提高竞争力、可以是为了达成自己的使命、也可以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市场价值，以这些目的为准来做创新，就应当充分利用开源和开放标准，不能浪费时间，不能浪费资源。